目前分類:掌中小說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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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ul 15 Sun 2007 21:49
  • 夕陽

在一方小小的食堂裡,我點了幾碟小菜,正要回座。

捧著調味的湯水抬頭,望見你戴著秀氣的眼鏡(恍惚缀上瑣細金鍊沙沙搖盪那種),盤起頭髮,像個嫻雅的女仕迎面走來。你像把傘收起一樣斂著下巴,帶著一點下班的疲倦。像是細細拂去水珠那樣,讓眼神滴落。我假裝從容面壁,蹲在一旁,不企圖打招呼,也沒有必要驚動發出聲響。

我感覺你蹬著高跟鞋的腳步遠了。像是播種的農人漸漸彎腰離去那樣留下水田兩條盪漾的光。我聽著清脆的踱踱像打水漂那樣跳動。我的背後有點溫熱。我不敢回頭,因為你像打開的法櫃那樣,凡俗之眼一旦直視就會焦黑目盲。

你撩起店門的簾幕彷彿輕輕撥開雲彩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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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ul 15 Sun 2007 20:55
  • 鐵窗

  紗門打開,外面的世界很刺眼。
  我吊起衣服,層層疊疊的衣服,不同的顏色,晾在狹小的陽台上,世界切割成一片一片。愛,與正義,與和平。我打了個哈欠,衣服飄動,我打了個噴嚏。
  鼻涕黏在老爸的衣服上,反正沒人理他,晾起來。
  對面的陽台有人影。這種下午。可怕的歐巴桑。小心。沒什麼好看的。回去睡覺吧。我忍不住偷瞄一眼。隔著逆光的頭殼,隔著層層疊疊飄揚的衣服,隔著鐵窗,隔著每天出門上學的小巷,我呆住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她。
  自從那次以後,我想過望遠鏡,街口堵人,屋頂攀牆而下,或者更專業一點。拉上鐵窗,眼睛關在裡面,比別人利,世界切成一片一片,不同的顏色。算了。我不高也不帥。
  我一直記得鐵窗後的那個女孩,打了幾次手槍,有點小小的罪惡感。
  有人說,台灣是世界上最愛裝鐵窗的國家。客廳,陽台,臥室,廚房,滿街的鐵窗,裝這幹麼?
  不敢抓賊的警察說:為了和平。
  不打折的鐵窗店老闆娘說:為了正義。
  白坐牢的老爸說:為了愛。
  我總是低著頭,看他們的肚子,說話,上下起伏。
  如果沒有鐵窗,或許就可以探頭揮手,打聲招呼,然後就會看到她對我笑。老師對我笑:你的頭髮顏色為什麼不一樣?哈哈哈哈哈。大家都很快樂。
  我走到辦公桌前罰站,低著頭,看到不同顏色的襪子,鐵窗裡的少女站在旁邊!老師罵我們。亂七八糟!主任把他叫走。我和她被晾在鐵窗裡,像飄動的衣服,世界切割成一片一片,像成績單上的表格,像怎麼想也寫不滿600字的悔過書,像漫畫的邊框。
  鐵窗之中,我們兩個被關在一起,相依為命。真不賴!(2004/1/8)
  我想我有一點點了解老爸的心情。
  那天老師一直罵到上課鈴響才結束。我扮了鬼臉,看到她對我笑。


2003/12/29
2003/1/6 v.2
2003/1/7 v.3
2003/1/8 v.4
a script for wolfenstein's comic
汪曾祺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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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ul 15 Sun 2007 20:52
  • Yakult

  商學院的中庭暗暗的,只有幾盞營養不良的日光燈從遙遠的高處打來。
  「所以說,這個想法早在我大一的時候就有學長姐在嚷嚷要組織起來,等到我們作了幹部,也都計畫想要社團化,現在畢業了,沒想到還是重複同樣的想法……」
  C拄著下巴,逆光的表情看起來像是蒙上棉被一樣疲倦,突然笑了起來:「你們為什麼連喝養樂多都可以喝成像在PUB裡面一樣……」
  養樂多,一排五罐,塑膠膜把他們緊緊的裹在一起,和擺在7-00架上的時候差不多。只不過在一、三、五罐上面都分別插了支吸管,像是沒有蕊心的白蠟燭,有種宴會的氣氛。
  「這該不會是你們學生會流傳的傳統喝法……」C皺眉說。男A笑笑,湊近養樂多的動作彷彿吹奏排笛,男B隨即把5瓶緊密連接的養樂多拉了過來,兩人手腕交錯,雙唇湊上左右兩側的吸管,成交杯酒的姿勢喝了起來。
  「god...應該把你們照下來。」C擺出一附不可理諭又癱軟的表情。
  「我今天怎麼會忘了帶照相機呢?唉呀。」女A說。
  「你應該帶的。」
  「我本來要帶的,今天本來也應該要作活動紀錄……」
  雖然已經晚上10點多,商館中庭還是開了不少桌,一團一團的竊竊私語。隔壁桌來了幾個學生,桌上擺著蛋糕,插著豔綠桃紅死白相間的那種俗氣數字蠟燭,正在點火,男女對看。
  「我們來幫他們唱生日快樂歌吧?」男A說。
  「唱啊唱啊。」
  「祝你……祝你生日快樂……」小小聲的,輕佻的歌聲。
  「要唱就唱大聲一點嘛。」
  「算了。」
  第一排養樂多見底,男B把剩下的一排養樂多拆散,掏出一瓶喝起來。
  「喂喂,你怎麼可以破壞我的樂趣。」
  男A把三罐養樂多湊成三角形,各戳一支吸管。
  女A竊笑起來,「不行,這已經超出我能接受的範圍了。」
  「試試看嘛。」
  女A猛搖頭。
  「欸,我們來試試看,誰能用舌頭戳破瓶蓋喝養樂多好不好。」男B說。
  「拜託,舌頭怎麼戳得破。」
  「手指都能戳破了……」
  「拜託,手指有骨頭好不好。」C搭腔。
  「來比賽嘛,要不然我們來打賭。」
  「你先試嘛。」
  「誰要試試看?」
  「你先試嘛,反正7-11就在旁邊,你戳得破,我等一下再買一排給你好不好。」C都快趴到桌上了。
  旁邊一陣掌聲,伴隨著浩浩蕩蕩的生日快樂歌,一大群人抬著點好蠟燭的蛋糕,火光熠熠,歡欣鼓舞的移向中庭另一邊。盆栽後面的洋傘桌邊,站著一個詫異的女學生,兩手無處可擺只得懸空僵直,O型嘴慢慢露出微笑,起鬨的聲音此
起彼落。
  「喂,戳不破耶。」
  「剛剛應該先說好要怎麼處罰的。」
  「看吧,唉,白費還想幫你買養樂多喔。」
  「真的戳不破,我們把規則改成用舌頭掀開蓋子好了?」(2002/10/19,如今重讀,頗有契訶夫的寫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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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ug 12 Fri 2005 20:46
  • 撈月

  作了這樣的夢。(ある夢を見た)
  穿著直衣的常服,白底上點綴著青藍色的摺紙花紋,在夏末秋初的原野中走著。
  廣大的,彷彿河灘一樣的原野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圓石,而在這河灘中,還有著兩三人高的巨大圓石錯落矗立。
  遙遠的地方傳來清涼的水聲,有小童提著燈籠般的細線,在心湖和眼窩中嘻嘻哈哈一邊打鬧一邊垂釣著。
  巨大的圓石底下有著燒成石炭般的小石頭,大概只有半個巴掌大,但是顏色不是熾熱的鮮紅,也沒有變成霜降的灰白色;就像路邊隨處可見的河灘圓石一樣,曾經有過鮮明的河流紋理在他皮膚表面流動。小石沒有冒煙,可是我知道它是滾燙的。
  在河灘般的原野上,在巨大圓石矗立,彷彿房屋遺跡猶存四柱殘留的地方,挖了一個小坑。把一些滾燙的小石放進去,再用和坑一樣大的圓石壓上,簡直像是在為大地施行鍼灸一般。岩石間隙中,有微微閃動的火光透出來。
  有人捕獲老鼠一般大,若鼠若貓有尾的動物數隻,放置在小坑旁邊就忘了,不知是誰如此粗心!
  彷彿舌頭伸進池中的釣亭裡,橫臥著幾個殿上人,都是俊美的少年,有意無意撩撥琴弦解悶,像微風一般。池邊淺灘之處,有許多小童挽起褲管,伸手探入水中,說是撈月。抬頭分明旭日高掛,不知月從何來。
  女眷們躲在簾幕之後,怯怯擺動衣裾的時候發出漲潮般的聲響,纖纖可愛。偶爾可以聽見品格比較低下的侍女們失聲高笑的聲音像浮標一樣漂浮在嫻靜的空氣中。盪呀盪地。
  有人唱起催馬樂《竹河》,我煽動琵琶,策馬騎射般跟著唱了一段「天國的神座上」,琴瑟合奏之聲像雨聲一樣洗清午後的風景,山色的層次彷彿高超的織工經手,團圞的綠雲忽而鮮豔欲滴,彷彿入水的墨點一般化作青煙四散,又突然繚繞纏綿,像挑選布料時紗綢層層疊疊撲天蓋地展開,花紋間隱約可以看見玩耍的小童,釣台中起舞的人影,還有女眷們的衣擺……
  小坑邊的屍身不知何時沾上了火,趴搭趴搭發出落葉踩碎的響聲,瞬間堆積的,突然如鼠如貓的有尾的屍骸抽搐了一下,竟然像活物著火一樣發出尖利的叫聲朝河邊奔跑過來!瞬間竄進室中撲向我,眼中閃亮亮地發光。
  我在內室驚醒。心想人言時序更替之際,入夏魔物作祟者多,仍然心有餘悸。想要走到盥洗台略略整飭儀容,又恐在鏡中窺見人不應見之物,心中惴惴不安。在闃寂的夜中,獨對空蕩的天井祈禱著。
  鄰近有人遣來可愛的小童問訊,實可安慰。望著他送書離去的背影,彷彿看到他挽起褲管走進湛藍的水中,遠近年紀相仿的同伴交相呼喚,像一朵一朵白蓮在飄。(2005/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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